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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雾寻径叩玄门——隐修派
来源:德清宗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作者: 时间:2014-12-05 浏览:

粗粗翻阅一下武当山道教的历史,即会使我们感到,庞大浩瀚卓异的中国道教文化之光彩,在它历史的一步步足迹中,都在武当山道教史中得以闪现。
若以广义的“道教”而言,武当山道教应自传说中的玄帝修炼此山始。道教传说黄帝时,天上北方星宿虚危(二星名)之精降临人寰,脱胎净乐国而为太子,太子十四岁入太和山修道,经四十二年得道成仙,得玉皇大帝册封为北极玄天上帝,坐镇此山以佑天下。因玄天上帝乃玄武星神之化身,广具“护道降魔”之道法,所以,太和山“非玄武不足当之”,因此名曰“武当山”。实则道教常常是以人造神的。如老子李耳被造为“太上老君”,吕洞宾、韩湘子等被造为“八仙”,陈抟被造为“老祖”……如此之类,便是明证。由此可见,所谓净乐国太子者,实有可能乃古之一方称为“净乐国”之部落酋长之子,是真实的人;入武当山修炼气功,功成具有惊人的特异功能也可能是实;然被玉皇册封为什么大帝实乃宗教为教化手段之需要所给予的神化夸张。由此联系元朝武当道士刘道明所著《武当福地总真集》云,武当山“乃神仙窟宅,自黄老设教,神仙至人栖之者众”,算来武当山的道教历史与中华民族的文明史几乎是同步且同龄的。即是说,它已经有了漫漫五千余年历史。
除了真武之传说外,武当山道教载入史典者有稽可闻始自周朝。自周至汉这段时间,武当山主要是隐修派的乐园,且多为修炼大家所居,如尹喜、尹轨、戴孟、马明生、阴长生、北极教主(诸葛亮之师)、诸葛亮、刘允常者流。
作为狭义之道教,在武当山盛之于唐朝,鼎盛之于元明,尤在明朝为一划时代的顶峰。在明代,由于武当道教受到宫廷无以复加的推崇,不但身居天下第一的官教地位,而且在庞大的宗教区内(八百里方圆,数百处宫观庙宇),也将全国各地道教庙观中出类拔萃的道士抽调在此任职。这一现象的发生发展,使得武当山道教的教派最为庞杂,或说最为丰富。不过分地说,当时中国道教中有多少教派,武当山也就有多少。像武当山道教在明朝时的这一教派涵容量最大的状况,在中国道教史上实在是独一无二的。
由于武当道教的如上特征,也就显示出了武当道教修炼术及其修炼证果方面的绚丽多姿的表现。我们且从历来道人们的行为特征分为隐修派(出家但不住庙,隐于深林岩壑之中专职修炼)、全真派(出家住庙,奉香火修炼,不事符箓)、正一派(武当正一派须出家,可食荤,专职符箓道法)、综合派(出家,也住庙,也隐修,荤素不拘,间奉香火,亦精符箓)四大类,分别看看他们的修炼证果趋向及其内容。
(一)隐修派
其证果趋向表现为:
1.能长期辟谷,或数月、或一年、数年。如汉燕济、宋唐守澄等。
2.不畏寒暑,炎夏体温如冷玉;隆冬,则能卧雪酣睡。如汉燕济、宋唐守澄等。
3.随身用物可作为药物为人疗疾。如宋田蓑衣折身披蓑衣之草寸许,让患者煎水服之,病立愈。
4.能与猛兽为伴。如宋唐疯仙(守澄)、清二虎王等与狮虎为伴,狮虎听其驯使。
5.肉体飞升,亦指白日飞升。《淮南子》引《仙经》云:“上士举形升虚,谓之天仙。”行路如飞,可往来于绝壁间,可跨鹤而飞,亦可以肉身周游六合。如汉马明生、阴长生、燕济、戴孟,晋徐子平、刘允常、宋唐疯仙(守澄)、谢天地、房长须、明雷蓬头等。
6.蜕化,亦称尸解:指遗其肉体而仙去。《太极真人飞仙宝训上经叙》云:“夫尸解者,尸形之化也。本真之炼蜕也,躯质遁变也,五属之隐适也。虽是仙品之下第,而其禀受所承未必轻也。”似指练功达一定境界,遗下成为渣滓的躯壳而去。据载,尸解之人仙去后,留下的躯体轻若蝉翼,仙去之身谓之道体,“聚则成形,散则化气”。如唐孙思邈,永徽三年(公元652年)百余岁时,沐浴端坐,俄尔气绝,月余容色不变;及入棺惟空衣一领。
蜕化虽亦谓尸解,但尸解似有二义:蜕化之谓尸解,乃解脱之解,言道体解脱于凡体渣滓也。另一种尸解乃言借助水火兵刃加身,因肉体破解,道体借此仙去。好像小鸡在蛋壳里成熟了,但一时还啄不破蛋壳,借助外物将蛋壳捣破,小鸡乘机就出来了。
纵观武当山道教历史,宋元以前主要是隐修派的天地。此间客观原因在于,武当山所处鄂西北地区,地理位置正处鄂豫川陕的交界处,也即边缘地带,属神农架之支脉,山高林密,地处荒僻,历史以来离都城偏远,但风景却清幽俊秀,这正符合隐修派“恨山不高,恨林不密”的隐修环境条件。且汉唐时期神仙术流行,而神仙术的修炼也正需要这样的环境条件。所以,按《太和山志》的有关记载可以看出,那时方圆八百里的武当山,凡峰涧岩壑之间都曾遍布隐修家的足迹。
隐修派的修炼术,在选择清静环境这一总前提下,方法概括起来有两类:一是外丹,一是内丹。
先说外丹。外丹有两种:一种是铅汞之丹,即采用丹砂、水银、硫磺等物,经烧炼所成之丹。据言此种丹初步炼成的为丹头,也称黄白丹,指这种丹可以点石成金,但不能服食。因为有剧毒,服食会丧生。利用此丹头再行烧炼,得出来的为金丹。据言,这种金丹已非是普通之金,而是将天阳之真阴,地阴之真阳,炼之为一体,盗尽天地之生机之物。因之,服食后能肉体飞升,周游六合,且能万古长生,成为上仙。亦名天仙。另一种外丹是药石之丹。即利用或草、或木、或石之类的入药之物进行炼制,成丹。据言,此类丹服食之可辟谷,可轻身。能否飞升,今未可知。据葛洪《抱朴子内篇•仙药》引述《申农》四经曰:“上药令人身安命延,升为天神”,此所指即为外丹之前者,也即丹砂、黄金、白银之类;“中药养性,下药除病”,此所指即为外丹之后者;所谓“次则诸芝,次则五玉,次则云母,次则明珠,次则雄黄,次则太乙禹余粮,次则石中黄子。次则石桂,次则石英,次则石脑,次则石硫磺,次则石粕,次则曾青,次则松柏脂,茯苓、地黄、麦门冬、木巨胜、重楼、黄连、石韦、楮实、象柴……”等。由此看,中、下外丹的服食是服食上品外丹的前阶段、前过程,是修补身“筑基”的过程。“筑基”完成后,便可以服食上品外丹。
但修神仙术者,历来并非仅靠服食外丹一法,它的前过程要有修心炼性作为基础,也要有静修过程的积累。如果没有完好的身体和净化的道心,便不具备烧制好上品丹药的资格。何况,即使具备资格,在烧炼技术上也是十分不易掌握的。历来所言千万者成功仅一二,可见大多数修炼者都是无缘分服食上品丹药的。
隐修派的内丹术,源流要比外丹早得多。自黄帝时,净乐国太子到武当山修炼的便是内丹。不过那时还没有内丹之称。内丹之称是到了秦汉,出现了专门烧制外丹的神仙术以后,一些内功养生家借用外丹烧炼的过程和术语来隐喻内功修炼,内丹一词便出现而形成。据当代气功养生家及理论家王松龄先生考证,道家的“内丹”之说,最早见于隋•开皇年间(公元581~600年)罗浮山青霞谷道士苏元朗所著《旨要篇》之中,该著又收于《罗浮山志》(见华夏出版社1990年出版王松龄所著《中国气功的史•理•法》第146页下)。
隐修派的内丹术多宗先天大道,尚老庄之无为法,且多以白日飞升为成功境界。历来属正统道脉源流。《太和山志•仙真录》载,周之尹喜(号文始先生),函谷关遇老子点化后,遂弃官入道,后归隐武当三天门石室中,后度弟子尹轨(字公度),百余岁时入武当领杜阳宫太和真人。汉•马明生师安期生周游天下,后得太清金液丹经入武当山石室修炼,志载后活五百余岁乃白日飞升。曾度弟子阴长生,授之太阳神丹之诀携隐武当,丹成驭气飞行周游六合。汉•燕济弃官不仕,隐武当专习睡法,倚山石古木,睡可经年,衣容不改,后丹成飞步云烟,人莫之近。晋,历阳罗邑宰刘允常(字道通),太康中辞谢罗令,归隐武当,得戴孟授炼神冲虚之道,丹成飞行绝壁,后仙去。因其辞谢罗令而遁道武当功成仙去,此后武当曾名“谢罗山”有年。又晋•安帝时华阴县令徐子平,弃官学道于武当山砂郎涧钓台下,隆安二年飞升而去。徐子平又精针灸和医药,生前为武当山驰名天下的百病灵药“八宝紫金锭”草创了基础。至唐朝,纯阳祖师吕洞宾云游武当,修炼于紫炁峰,留《题太和山》诗一首,今诗碑尚存南岩宫两仪殿外。又人称药王的孙思邈遍游名山,后历武当修炼,至唐太宗诏始诣京师。永徽三年羽化仙去。宋之陈抟,五代时弃家,经鹿皮处士指点入武当修炼,服气辟谷凡二十余年,感五炁龙君授以蛰龙睡法,后传与火龙真人。五代末移居华山,年一百一十八羽化仙去。去后石室祥云萦绕异香弥漫,月余不散。又有田蓑衣、谢天地等,修于武当,能绝粒不食,自在飞行于万仞绝壁之上。元明之际,又有大丹家张三丰修行武当,丹成潜形隐迹民间,人称邋遢,吐词发语专以道德为本,事皆先见。或三五日一餐,或两三月一食,穿山走石,行住无常。洪武初结庵武当黄土城,常栖五株古木之下,有狮虎温顺依附为伴。数代皇帝诏求,避而不见。传弟子邱玄清、卢秋云、刘古泉、杨善澄、周真德、孙碧云等。因早年云游访道,精于各家武术,居武当修炼有得,遂将内丹之功熔于武技之中,开创出内修养生为本,且具“以四两拨千斤”、“打人不露形”、“犯者应手即仆”的武当内家拳法。
武当山隐修派的内丹术,虽以无为为至上法门,专事静修,但汉唐以来,也多有间以烧炼服食外丹者。此皆所谓得闻天元而兼地元者流。出类拔萃者不在其少。
隐修派的内丹功,一般认为要经过炼精化气(百日筑基)、炼气化神(十月怀胎)、炼神还虚(三年哺乳)、炼虚合道(九年面壁)的过程。所谓百日筑基,并非指真正的一百天,只是喻指一个打牢生理健康基础的初级阶段过程。这一步不解决,就谈不上再修什么丹,炼什么道。
筑基过程,根据人的年龄、身体状况和悟性如何,在时间上是不等的。一般说,年龄大、身体素质差、悟性低的人,筑基时间就会长些,反之亦然。筑基功完成,可以达到除病祛疾益寿延年之效,古之称为人仙。筑基之功效,实际上道门中的其它吐纳导引意守默念之法也同样能达到,甚至红尘之中有些人,心地朴纯,微劳体而不耗神,竟能逾百岁不去,亦当属人仙之列。十月怀胎之谓也是一种喻指,是指内丹功的中成功夫——炼气化神。这层功夫,一是使心神寂静安伏不动,二是使体内之元气渐次归补心神。这种安寂的心神又称作元神和真知。当元神真知被元气滋补到圆满慧灵境界,心窍会从混沌无知中豁然开通,有神具六通之验。能看到常人所无法看到的天上、人间、地下奇特之事,称为天眼通。天上、地下、十方,能听出音外之音,虫鸣、鸟啼、兽叫,能油然贯通,辨其音,知其义,是谓天耳通。能知众生心内隐微之事,是谓他心通。又能知己生前死后之因,是谓宿命通。能预知吉凶,又能隔壁见物,且能调节局部天气阴晴风雨,是谓神境通。精气不漏,阳物龟缩复如婴童,是谓漏尽通。六神通功夫,现被称为人体特异功能。但实际上,内丹功的六神通与正一派的法术,以及与现代特异功能的训练方法是两码事。前者是炼内功达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出现的功能,非追求所得,而且,还因为它非为追求目标,而是一种副产品,还应被炼功者所不屑一顾。因为,若一贪此功能之用,即使无为变成有为,先天变为后天,保神变为耗神,本应勇往直前登堂入室,却会因此功亏一篑。弄不好还有可能走火入魔,误入歧途。中成功好像一个分水岭,有了“六神通”之类的验证,可使炼功者开拓一个全新的视野,领略到宇宙自然的无穷奥秘,如,无中生有,静极生动,平凡中能产生不平凡,无奇中能出现有奇,这都是客观的现象。能对一切自然本质都有豁然之彻悟。尤益坚定继续修炼乃至攀登大道之巅的信念。然而,中成功也好像一块试金石,英雄与懦夫,圣贤与凡俗,拙朴与机巧,都在此层功夫的后期得以考试出来。所谓天堂与地狱相隔仅一念之差,最终分界线也在于此。
十月怀胎的圆满境界,是在出现六神通后毫不贪恋,继续入定,神与气在人体中丹田结为圣胎。圣胎成熟,会从定中出定移至上丹田泥丸宫中,此须继续入定。这种入定功夫称为止火。据言,如不止火,即心神有所动摇,会引发体内三昧真火,导致火焚禅坐的危险,即发生一种人体自燃的现象。或者又会使阳神游荡远去,而发生一种昏昏然的安乐死现象。古之炼丹者多有炼至此步把握不住火候前功尽弃而逝。
三年哺乳当然还是一种借喻,是指内丹功炼神还虚的上成境界。主要是指对阳神的调养训练而言。
所谓阳神,又称圣胎。按丹家所论,它是精气神凝聚烹炼而成的一种无形无象、并可脱离肉体相对独立的精神体。早期隐修派,大多以此精神体锻炼肉体,以达到肉体生命的永久性存在,和肉体飞升周游六合之目的。而后期隐修派,部分遵循全真派大丹的修炼,乃是最终让这一精神体彻底脱离于肉身而独立存在。后者隐修的丹家认为,由物质构成的人之肉体,因有消耗与补充的不断新陈代谢,实质上是一个有生有灭的幻身,而经修炼所培养出的阳神乃是道体,也即今人所说为宇宙间最本元的质态和精华,它不但具有与自然同变化和与自然相互调节的本能,还具有不生不灭的超时空永恒性状。
但是,初步炼养成的阳神,由中宫即中丹田移至上宫(天宫)即上丹田,犹如经过十月怀胎的婴儿,虽已成熟,但尚未分娩出世。也就是说,这时候他还只是存在于人体中,最终是要脱离肉体而独立自由存在。但这要经过调阳神出壳,在空间范围上由近及远,在时间限度上由短到长,在胆量上由怯到壮,在环境适应上由生到熟的一个调养训练过程,使其坚固老成,才能达到最后的无边广大法力。但说到底,所谓三年乳哺,还是讲的炼神入定。故而老子言:“初出定之阳神,易于摇动,调养入定之久,方能镇静而不妄动。故定而又定,合乎自然之虚空;乳而又乳,养成真空妙相之圣体也。”这就像婴儿出生后,经过母亲三年的乳哺,引导其跚跚学步,咿呀学语,到了三岁,自己能吃饭,会走路,又会说话,基本能够主观能动地成长了。但比喻毕竟只是比喻,阳神虽可比作婴儿,但他毕竟是道体,只能以虚静之法培养训调,任其自然生长成熟,而不能乱加干预,这就是炼神还虚之功夫所在。
按丹道修炼,功至三年乳哺完成,便可得道成仙。达此境界,阳神出体入体纵横自在,洒脱自由。出体则能分形化气,乘龙跨鹤,步日玩月,干变万化;入体则能驭气飞行,周游六合,广具神通。
然而,内丹功修到神仙功夫还不算最高境界,要达最高境界,还有一层还虚面壁功夫,亦曰九年面壁,炼虚合道。
何为炼虚合道?古之丹道家认为,炼神还虚在于忘却凡情,身入仙界;而炼虚合道却在于忘却仙情,将阳神收归肉体,依灭尽定,而归寂灭。直至粉碎虚空,无形无迹,与宇宙本原之道同体,修炼为万劫不坏的金刚之体。到此境界,有归无,无归有,其小无内,其大无外,人同宇宙充塞无间,此乃为代肉大觉金仙。这实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状态。据言,古之修道者,能达此境界者,千万高人之中,仅得一二。
道家内丹修炼一道,千百年来局外人评说纷纭,莫衷一是。信其有者,就有人将其吹捧得千般神秘,万般玄妙,以致使愚昧之学者一步三顾,心生惶惑,不得其门而入;或是刚临门坎便以幻为真,以假作实,落得个走火入魔坠入鬼域。驳其无者,又有人将其批贬得一文不值,半分不屑,认为纯属无稽之谈,欺世误人。依我看来,实际上,金丹一道,说奇不奇,平凡至极;说不奇又奇,玄妙至极。奥妙就在于,它的修炼方式是从最平凡无奇处入手,以至平凡到无为、无法。然而正是这种平凡无奇的积累,却使练功者取得超越常人的感受、效应和功能,这又是局外人始料不及、永远不得其中奥妙的地方。所以说,数千年来,金丹一道前仆后继,代不乏人,未因吹捧而引起世人哄学,也未因批贬而使它销声匿迹。看起来,任何事物,只要它能长期存在,必然有其合理的地方。
武当之隐修派,宋元以前栖隐者众。自从明代开始,武当道教成为声名显赫的官办道场,武当山区已非昔日的山静林默,像后来张三丰之流的隐修之士渐趋减少,而香火道人的数量则日益膨胀。
(二)全真派
道教全真派为金、元间陕西咸阳人王重阳(公元1112~1170年)开创。据言此派属内丹派钟(离权)、吕(洞宾)一系,故与本系南宗张紫阳(名伯端、字平叔,号紫阳,生于公元987年,卒于1082年,寿95岁)以地域相对称北宗;张因是浙江人,故其派后被称南宗。
武当山的全真教派主要是王重阳的后世弟子所传。史载,至元乙亥汪贞常入武当五龙观嗣全真教,说明宋末元初全真教已传入武当。全真派在武当影响较大的为龙门派、华山派、华山郝祖岔派。
龙门派为邱处机(长春)所开创,但不知传入武当为何时。虽今武当道士多言,邱处机当年曾随师兄马丹阳共坐一个蒲团在武当山玉虚岩修炼,因辟谷有日,邱处机似有饥饿之感,顿生一念:若有一碗稀粥至此解我二人之饥,该何等惬意!不料此念一生,即被马丹阳感知,即对邱言:似你这等难去欲念之人,何能炼成大丹!遂向樵夫借来斧头,将蒲团一劈两半,自携一半弃邱别去。自此,邱处机暗下恒心坚志修炼,终获成功。因邱处机后来是坐在半块蒲团上修炼的,所以,武当山的龙门派也称半边蒲团派,为邱祖正宗。此说固言之顺理成章,但考诸史志则无证据。虽然龙门派确实在武当山很有影响,如紫霄宫约自明朝以来,就一直是龙门派的十方丛林,但在历代《太和山志》上却没有关于邱处机的介绍,也很少有介绍龙门派著名人物的。
榔梅派,亦称为武当本山派。此派开派祖师有二说:一说为元末明初五龙宫住持李素希。志载,明朝永乐年间,李素希数次将武当山珍果榔梅进贡宫廷,得赏赐甚厚,永乐皇帝还向其咨询理国治身之道,因创武当榔梅一派。但《太和山志》仅记有进献榔梅事,创派则无稽可考。另按榔梅派谱四十字也无“素”字辈。而查诸家派谱,李素希似应为“天师正乙派”第十七代传人,而非为真正武当榔梅派。所谓李素希开创榔梅派,实是进献榔梅一事的附会。一说榔梅派开创自孙碧云。此说《太和山志》亦无记载,仅言孙碧云曾敕授为南岩宫住持,并曾事师张三丰。榔梅派开创自孙碧云之说见之《道统源流》,言马丹阳传宋披云、孙碧云等后留传榔梅派。但孙碧云晚于宋披云七八十年,当为再传弟子。按《大成捷要》“道教源流谱”载,马丹阳于南宋•光宗绍熙庚午年(应为庚戌,公元1190年)传道宋披云等四人,惟宋能永其心传,元朝成宗时,西游至蜀,传道李太虚,太虚传张紫琼,紫琼传赵缘督,缘督传陈致虚,致虚后传超凡入圣者二十余人。但未具言二十余人为何人。但按相差之年代,孙碧云很可能为这一代弟子。据白云观收藏的《诸真宗派总簿》(1926年手抄本)所记载,武当山确有孙碧云所开创之榔梅派,派谱以“碧山传日月”起,共有40字,第一字为“碧”,证明孙碧云开创本山榔梅派不假。近年,武汉地区民间又涌现出“武当榔梅派”武术传人,言其源流,与《诸真宗派》所记相符,可为事实之旁证。从实际情况看,榔梅派兼有全真和正—两派特征。
华山派,本为郝大通开创。据言,郝大通之弟子蒋道德归栖武当而开派,故武当华山派称为郝祖岔派。蒋为郝祖岔派第一代祖师。其派以“道铃治明惠”五字起首,共四十字。按白云观《诸真宗派总簿》记载,郝祖岔派开基于明朝。照此说看来,蒋道德恐也不是郝大通的直传弟子,而是再传弟子。但郝祖岔派到近代在武当山已无存,倒是郝大通的华山派在武当山直传到今天,而且在近代武当道教史上还成为重要之派别。这一情况原因可能在于,蒋道德在武当开基后立足未久,郝大通之华山派直系也到了武当山。因郝之华山派为祖庭,原武当之郝祖岔派会依辈份重归祖庭,以至后来郝祖岔派无存。此仅是猜度而已,不足为凭。
全真各派在武当开基以来,其道人所表现的证果趋向大致为:
1.预知吉凶。如元•汪贞常即具此功能。
2.能与狮虎为伴。如元•汪贞常带领徒众开辟五龙,有黑虎为之引路。
3.羽化后焚尸,骨齿结晶呈异色。如明•武当五龙宫道士李素希93岁羽化后即有此异。这种现象佛家称为舍利子,道家则称为玄珠或丹。
4.长寿。志载明•李素希93岁羽化,明•五龙宫住持李孤云92岁羽化,明•武当道士彭祖年83岁羽化,李德囦80余岁羽化……如此之类,举不胜举。直至当代,武当全真道士的高寿现象依然存在。如1980年以来,武当山所羽化而去的王教化、朱诚德、吕明道、陈化荣、马教化、腊万慧等数位道长,终年平均皆在90岁左右。现在庙道人中,坤道李诚玉、李连香,乾道何爷、龚爷、吴爷、方爷等,年纪亦皆在90岁左右。
5.预知归期,即提前知道自己将于何年何月何日何时离开人世。这种情况几乎表现在所有修炼有术的古今道人身上,例证不可胜举。有些道人于归期数年前已预知,此间便有条不紊地安排料理后事,到时即端坐而逝。
6.选择归期,即想在什么时候羽化就能即刻验证。《太和山志》记载明代此类全真道人最多。如李素希于永乐十九年(公元1412年)六月初五日,忽嘱门徒:“当今教门已经大兴,你等各自精修道业,我放心去了。”言毕端坐而瞑目。与李素希为河南同乡且结为方外友的李孤云,早素希数年前忽言:“神仙仙境之乐是我等早年仰慕之事,现既有成,何不归去,我当先走了。”言毕瞑目坐化。又如张三丰嫡门弟子刘古泉、杨善澄,同隐武当宝珠岩修炼。后忽一日,刘与杨言:“今生到此足矣,今日不若解带归去罢了。”言罢端坐而逝。次日,杨善澄也悠然仙去。又如元和观道士李德囦,洪武二十三年(公元1390年)已80余岁,一日欣然嘱门徒:“我将归去,留诗两句以作纪念。”遂吟道:“八十余年光阴,不染不着毫分;大笑呵呵归去,一轮明月当空。”言毕即瞑目而去。五龙行宫道人周自然,80余岁时,一日将所藏道书、医术秘方尽数交给弟子,言其将顺天意而去。次日沐浴更衣端坐而逝。
7.无疾而终。即指逝世时没有预知,但死得很自然顺便,无丝毫痛苦可言。这种逝世的现象往往借助于一些小事故,如走路被石头绊了一下,因而一跌而去;或伏案打盹,头忽一落,就此而去;或于床上睡眠,一眠而不返醒……如此等等。
按全真派属内丹派钟、吕—系,当属“道统正脉”,修炼之最高境界当与隐修派有相同之处,即都应以得天元大丹以了道。有一个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的过程。无疾而终,是“炼精化气”即筑基功夫的效应,伴此效应的再就是长寿,由长寿到无疾而终,这是内丹家的初成养生之功夫。由初成而进,便是“炼气化神”之中成境界。此层功夫圆满,可产生六神通功能,预知吉凶,洞晓前生后世。也因神通内含祥和之信,所以又能与万物和睦共处。武当全真道士汪贞常能预知福祸,开辟五龙又有黑虎为之引路,当属六神通之中成功夫境界。又,预知归期,当亦属此中成境界。然如李素希,羽化后焚尸骨齿皆青,人皆称为神仙,亦仍当为中成境界之效应。不过,此中成是就天元大丹而言,若对常人而言,此不为神仙功夫,又当何论!盖功夫修到此种境界,其身体元素构成也早异于常人,故有此奇。
据言,道家骨肉焚化之丹,其与佛家骨舍利几同。用现代语言表述,它们不但可能是丹家骨肉特异元素的结晶,而且还可能蕴藏有丹家的生命信息,可良性施作于人。因而历来被视为至宝。但道门丹家最高追求为“炼虚合道”,因而不若佛门对肉丹极为珍视,常将“舍利子”视为镇寺之宝,建塔以秘存。
功夫修到能选择归期,大约已处于上成之炼神还虚,即“三年乳哺”之境界。这时,功夫达到能调阳神出入于身体。因全真北派重性修,此种修法虽有合理之处,但也有偏激的地方,即将人之肉体视为假幻之身,称之为“臭皮囊”。不重命修,所以,在修炼到“三年乳哺”调阳神的阶段,极有可能随其一时兴趣将阳神调离出壳,一去不返。
把武当全真道士修炼证果趋向集中起来,和隐修派的证果趋向(并和后文所要介绍的正一派证果趋向)比较,可以看出,全真派固也强调道法自然,但一定程度上忽视了目标的最高追求和有效方法的借鉴,显得偏于随遇而安,因而皆没有最高的证果现象。再加上自全真教开创以后,全真教之道士已非像其先祖王重阳和北七真那样能真正彻底做到修炼中的恬淡清静。因为他们大都是香火道士,有宫观戒律制约,有日常庙堂科仪活动劳作,并经常与香客交往,很难做到心性绝对纯洁清静。所以,和隔绝尘世、长期在深山密林连续修炼的隐修派道士相比,功夫程度自然不能同日而语了。但全真派,自王重阳开派当初,其意也主在普度教化,以适应大众化的信仰心理负荷,所以所定基调本来不高;到邱处机“大辟玄门”,实乃更将其大众化。所以,全真派的证果程度也是它本身出发点所使然。
(三)正一派
正—派在武当山开基,最早有记载的人物为南宋开禧年间(公元1205~1207年)的武当山住山(约为道总之职)曹观妙。但《太和山志》云,曹观妙自幼出家武当山,嗣五龙宫五龙派。这说明五龙宫五龙派也属正一法门。并且可以推断,此时既有五龙宫五龙派作为本山派继嗣,说明此门派开创必已有相当长的历史。按五龙宫庙观创建始自唐初,时因贞观初天下普旱,唐太宗遍诣名山祈雨而弗得,遂又命均州州守兼武当节度使姚简到武当山致祭。姚简至虔至诚,遂感动五龙峰五炁龙君普降甘霖,一时四海升平。太宗闻讯,遂敕诏在五龙峰建五龙祠以祀。后姚简有厌官慕道之心,欲归隐武当,得太宗恩准,于是携家于五龙祠侍奉香火,后亦羽化于此。由此估计,五龙派的创始人很可能为唐初的姚简。但五龙派在南宋末,由于战乱导致五龙庙观被焚毁,此派便告终了。元初,汪贞常来五龙开辟庙观,又立全真门庭。
南宋开禧时,作为正一法门的五龙宫五龙派在当时道教中具有相当高的名气。志载曹观妙预知吉凶,精通道法,常有五岳三山道友慕名而来求教,因其出名,后被派往江苏茅山任领山之职,晚年还归武当。
到了元代,武当的正一派日渐兴盛。因为五龙宫原有五龙派根底,所以元代的正一派道士也大都集中在五龙宫,与五龙全真派道士共处,在修炼上经常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元代武当正一派知名道人有:
叶云莱,名希真,今浙江丽水人,系唐朝道教“天师”叶法善的族裔,因道法高深,曾得朝廷崇重,至元丙戌年(公元1286年),授领统管京城道教的都提点之职。后还武当任护持,再后归隐,无疾而终。
刘道明,号洞阳,湖北荆门人,与叶云莱同师黄洞囦真人,后写有《武当福地总真集》、《武当纪胜录》留世。
张道贵,讳云岩,号雷翁,湖北长沙人,在武当从黄真人学得清微正脉,授徒二百余人;且精武当内家拳法,常游身武林;一生吟哦颇多,弟子集成《观物吟》一卷。
如此知名道士有数十位。
到了明代,朝廷对武当道教推崇备至,不仅不惜重金劳民大修武当宫观,而且还将全国各地道教名山的有名道人选拔到武当宫观来任职。在明•宣德年间所纂修的《太和山志》中记载:永乐年间,一次“钦选各布政司道众”为292人,其中从江苏应天府、镇江府、常州府、苏州府、安庆府、太平府,浙江金华府、嘉兴府、宁波府,江西广信府龙虎山、饶州府、南昌府、临江府、抚州府、吉安府、瑞州府等南方各地正一道派庙观抽选知名道士就达近百人。而且,在永乐11年(公元1413年),因武当诸宫观缺员,由四十四代天师、武当高道张守清荐举朝廷,将学道于茅山元符万寿宫、并在句曲积金山隐居静修过二十余年、后为茅山道官的任自垣赐任为武当领宫玉虚宫提点。因任自垣治教有方,且道法精深,又博学多才,永乐17年奉旨进京领修道藏,永乐20年又返归武当,并升玉虚宫提督。宣德3年陛升太常寺丞,领天下道观并兼领武当宫观。宣德6年(公元1431年)3月,任自垣领修《太和山志》十五卷行于世。由于元、明两代,有了张守清和任自垣这样的正一派著名人物,正一派在武当山的兴旺发展是可以想见的。
在武当道教史上,正一派的证果趋向主要有:
1.法术
(1)符法
武当正一道的符法大多都为民间却疾解厄之用。按其用法,可分明符与暗符两种。
明符,即将符文、符图以朱砂或黑墨书写于桃木板或黄表纸上,书于桃木板上者可佩带于身,出入于凶险之地而无恙;书于黄表纸者,可以火化于法水之中令病者服之可愈;还可以符水投于井水之中,令乡里百姓俱饮,可治瘟疫。如南宋绍兴时期(公元116l—1162年)道人孙寂然,见武当庙观毁于战祸,为集资重修武当,遂走游中原民间,专以符水投井治四方瘟疫。因屡显神效,遂感召信徒无数,后经数年,五龙宫观便得以恢复,其他庙观也遂得兴修。宋高宗得闻,诏请入京师表演符法,因皆验应,遂得赏赐,并敕度道士十人。明代道人雷普明,奉旨从京师送玄武神像到武当玉虚宫,船至途中乱石滩水浅不能行,遂书符一道投于水中,是夜雷雨大作,河水猛涨,船得顺利前行。宫廷御马传染瘟疫,太医不能治,雷普明遂以符法治之即愈。因其德高术精,后任武当净乐宫提点,又授太常寺丞,后陛升为少卿。关于佩带之符,古时武当正一道士云游,多携有不同作用的符板于身。
暗符,即不明显书写符文符图,仅将有关符文以意念形式传输在某物之上,同样起到明符之作用。如元初五龙道人鲁大宥,常于片纸之上点一墨点,病者服之立愈;再如前述之武当隐修道人田蓑衣,每摘身上蓑衣草寸许,令病者烧成灰化于水中,服之立愈,均属暗符之法。明符暗符实际都是气功信息和能量的外物托借形式。
箓与符既有相似之功用,也有不同之处。箓多为记述道教天神的名册。道人入道时须受箓,后亦可佩箓于身,有护道降魔之作用。但箓的作用似乎为超自然之法力施于道人个体后可再释放的法力,而不属于道人所习的道法,因而不属证果之列。它的证果当在于人与这种超自然法力的沟通。
(2)咒诀
咒诀包括的内容很多,主要用于祈、祝、令、禁、杀等方面。祈,即祈祷神灵给予帮助,完成人所无力完成的意愿。祝,即通过虔诚良善的愿望乞求神灵,对自己的亲朋生前死后可能存在的危厄予以化解。令,通过严肃的命令,驱使鬼神行使职责服务于施令者。禁,通过秘咒严令禁止邪魔所要进行的邪恶行为。杀,利用剑、刀、戟、斧等兵刃(可以别物模拟)配合咒、令、印的使用,对正在进行邪恶活动的鬼妖予以斩杀。
武当正一道士在咒诀方面最常用的是祈、祝两种。而“祈”咒最显著的是用于大旱大涝之年祈祷风晴雨雪。历朝《太和山志》所记的显著例证有:
唐朝贞观年间,均州州守姚简代朝廷到武当山致祭,祈祷降雨,有应。唐太宗遂敕建武当五龙祠。
南宋绍兴年间,五龙宫道众遍化有缘以重建五龙宫观。兴建大殿时,基址正处在山脚下的坚硬岩石上,道众与工匠刻凿甚苦但工效甚微。此时有五龙正一高道邓安道看在眼里,选一夜晚,默运上清五雷法召来大雨风雷,以雷电轰鸣将基址顽石击碎,不日工程告完。
元朝至元乙酉年(公元1285年),武当五龙宫道士叶云莱应诏赴京,表演止风云、息雷霆、祷雨雪、却病疾诸清微妙法,深得朝廷崇重,授都提点之职,并赐任武当山护持。
继叶云莱、鲁大宥、刘道明、张道贵等五龙正一高道之后,有四十四代天师南岩宫住持张守清,于至大三年(公元1310年)奉诏进京祈祷雨雪,屡有验应,朝廷赏赐甚厚,并御赐南岩宫匾额,赐张守清“体玄妙应太和真人”之号,管领教门公事。
张守清有弟子黄明佑,俱得清微妙法,凡有祈祷之事,无不感应。
明朝永乐年间,武当正一道人王一中,以所学龙虎山上清宫清微道法,御灾捍患,莫不有验。后被荐举南岩宫提点。
清朝时,武当净乐宫开斋堂接待段云阳颇精道法,职司宫内斋醮高功,当时,有襄阳人焦应林,膝下久无子,请段道人为之祈祷,次年焦妻即生双胞胎。当时均州每适旱涝之灾,观察司及州牧只要请段道人祈祷,无不立显验应。乾隆六年(公元1741年)的一天,段道人趺坐羽化而去。
此外,正一道的祈祝活动大多是在庙观和民间的斋醮法事上,主要的形式内容有三:一,祈祷国运昌盛,社稷祥瑞,黎庶平安;二,祈祷历代祖先、宗师永享天界之乐;三,为死去的人超度亡魂,使之早日摆脱地狱之苦,升入天堂。
这种宗教仪式的祈祝常不免流于形式主义的色彩,除了达到一种心理平衡的作用外,不可能显示出道士的道法。
说到咒法,还有奇特的异人异事。宋朝时有个武当道人叫唐守澄,对阴阳八卦和《周易》研究精深透彻,知人吉凶祸福,每与人作预测无不应验。他常于一根古藤拐杖上挂药葫芦数十个,往来均州和房陵之间为民医病。因其道法高备,均州郡守命其开辟五龙香火,终不受官命,独自逍遥。唐守澄相貌奇古,性格怪癖,多爱辱骂于人。但奇怪的是,谁遭他辱骂,必获福庆喜乐之事,辱骂越重,获福愈大。人皆称奇,呼之为“疯仙”。
据载,武当正一道士还精于魔幻之术,但未详载其术究为何术。另还有预知吉凶之类,此中既有占卜托借之术,也有直觉的预感之功能。
正一派之道法,在今天看来,似不能一概以迷信二字予以否定。其一,正统的正一派道士是一贯排斥方士之邪术的,历史上甚至有正一道士利用道法镇服和惩治方士之邪术的不少例子。其二,正统的道法有重复的可验证性。如元代四十四代天师张守清奉诏进京祈祷雨雪一事,是事前京师大旱,在许多方士施法而无验应的情况下,皇太后闻近臣之荐言,才诏请入京的。进京后一试即应。如果说这次应验或属偶然,那么,后来京师几次干旱,均由张守清施法,屡试屡应,这就不是偶然了。此事后来记于由集贤学士赵孟頫奉敕书(刻)题的“大元敕赐大天一真庆万寿宫碑”中,碑云:“皇庆元年春三月,京师不雨,遍走群望,诏武当道士张守清祷雨,而雨。明年春不雨,祷而雨。夏又不雨,又祷又雨。既沾既渥,仍丈有秋。两宫大悦。……”
在中国道教历史上,因为方士行骗最终露馅而被朝廷杀者其例不乏。这当中,当也有道法未精而轻于卖弄未获成功而掉了脑袋的。所以,像张守清此类道士,在道术上若无绝对把握,是绝对不敢坦然数次进京的。况且,此类道士入京显法,并未想获取名利,也不想做官,只是为了去完成一桩实不可推辞的职责。事毕即归,到后来竟归隐不出。由此看来,真正的道法还是存在的。只是其间奥秘方内人永远不可得知罢了。
2、修炼术
正一派的修炼术,归纳起来主要内容有导引、存思、吐纳、丹药和道德的修炼即积德行善等。修炼遵循的最高准则虽也不外老子《道德经》,但偏重于对神灵的信仰,并且视天地万物皆有神灵存在,因而在修持上极奉道诫,极重存思。正一派修炼术的代表著作类如《黄庭经》等。《黄庭经》认为,人之体内处处有神存在,五脏有五脏之神,头面七窍有七窍之神,脑中泥丸分九宫有九真之神,命门有命门之神,还有人身上中下三部八景二十四真,甚至“百节皆有神”。修炼中要诚心正念,根据精气循向和练功次第,依次意守不同之神。且人身神有阴阳正邪,不同时辰诸神有不同行为,练功则要根据不同时辰采取不同意守方法。这些方法除意念为主外,还包括堵漏固精、吞咽津液、按摩、内视、胎息、食气辟谷等,某些方面还需要符、图、咒的配合。
正一道派在武当山,由于长期和全真派共处,其修持法门也受到全真教的影响(当然,正一派的符箓术也会给全真教以影响)。例如,明清以来南岩宫所藏的《武当山炼性修真全图》,就是武当正一道派将《黄庭经》与魏伯阳之《周易参同契》及张紫阳之《悟真篇》熔于一炉之作品。但观武当正一派道人,在道法上有成者居多,但在养生修炼上,除有少数得全真、清修派之真谛而有很高造就者,其大多皆为正一派修持法上的过重有为,终不能得证人仙、地位、天仙之大道。
(四)综合派
所谓综合派,即指这类道士既住庙也隐修,既事正一法门的符箓令印之术,也研内丹大道修炼之法,甚至也钻研外丹服食之法。在修持上不拘一派,不执一相,不限一家。
综合派道士在元明居多。这主要是,在这个时期道教各派别的道人都在武当山有自己的门户,门户之间互相影响,必然导致岀现这种特定现象。如元初,武当山主宫五龙宫就有宋朝丞相汪伯彦的后代汪贞常,以全真派的高真在此继嗣并开辟香火。而同时,又有正一派“天兵”鲁大宥与汪贞常齐名,并与汪一起领徒众开辟五龙宫、紫霄宫等道场。他二人的弟子中有不少人是同拜他们二人为师的。
另外还有:
元•道人刘道明,号洞阳,湖北荆门人。入道武当后,既拜黄洞囦真人学得清微上道,又深研内丹。
元•道人黎一泉,均州人,原出家紫霄宫(属龙门派),后云游名山大川,在林屋洞天又得王无伪授以太极上道,清微底妙。
元•道人张道贵,于五龙先拜汪贞常为师学炼内丹,后又求教黄洞囦真人学清微派正脉,后有大成,传弟子二百余人,明洪武初离山云游,不知所终。
元•道人单道安,均州人,元末出家南岩事师张守清嗣正一法门,张真人仙逝后,独潜叠字峰屏绝人事辟谷清修。明•洪武初年,北游华山,西历终南,后居重阳万寿宫事全真有年。晚归武当,无疾坐化。
明朝,最显著的综合派人物就是张三丰。
张三丰,辽东懿州(今辽宁阜新县东北塔营子村一带地方)人。据《三丰先生全集》“三丰先生本传”载,张三丰祖籍原为江西龙虎山人,家族为天师(东汉五斗米道的创始人张道陵)后裔。祖父精星相术,南宋末预知王气将由北起,遂率家小迁居北方懿州。从这点家学渊源来看,天师道的修持法在后来张三丰的的修炼生涯中,客观上起到过一定的影响作用。张三丰五岁得眼疾,久治不愈,遇全真道人张云庵收为徒弟,治好眼病。张三丰随师七年,受师心传口授,懂得了很多的道学知识。后因其母思子心切,云庵道长遂送三丰回家,又攻儒学。中统六年(公元1260年)举茂才异等,次年列名朝廷备诏用。后受荐奏补中山博陵令。此时张三丰己从儒学对照道学,发现其间有默契之处。未几,因父母病故,遂借机退出宦途,深研道经。后又散尽家业简装出游,往来于名山大川之间参贤访道,三十余年未遇至人。但三十余年的游历生涯,使张三丰更深更广地涉猎了儒、释、道三家的文化内涵,客观上就连方士的法术和江湖上七十二行的行当,其良善正邪,真假虚实,可取可抛,都在张三丰的人生追求中有过辨别验证。这使他的阅历更为丰富,视野更为广阔,认识上更趋于客观。为后来“三教圆融”说理论的创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张三丰延佑六年(公元1314年)67岁入终南,始遇陈抟之高足火龙真人传予至道,并从师处得丹砂点化之妙术。但此外丹烧炼术,自秦汉由方士滥行烧炼而致屡无效验,甚至使人误食毙命而声名狼藉,后代道家对此多有避而不问和谈虎色变之余悸。总之,不敢正视。张三丰敢于接受此道,起码可以推断,他在三十多年的游历中,经过周密调查论证,确认还有真正的外丹术存在人间。因此上,他得到真谛也就一举成功。在这一点上,明朝万历年间龙门第四代弟子伍冲虚似与张三丰的见解不谋而合,他对外丹之说有两种不同论点:一言无,认为世间无此法,并列举方士炼丹之虚假;二言有,认为仙家确有秘传,并承认自己进行过试验,皆获成功。
还有内丹之阴阳双修法。按其经历,大约是在终南亦受火龙真人秘传,或此间也已得张伯端之南派阴阳秘术。因《三丰先生全集》在介绍三丰先生经历时,对此段事处理得很含蓄,仅言“立辞恩师,和光同俗数年”。由于阴阳双修在张三丰的修炼实践中得到可行性验证,不失为像他那样已达老年者的最为快、近的一种“神仙栽接法”,所以,他在严肃论证并拨乱反正的基础上,以《无根树》词二十四首予以大声疾呼。当然,由于受时代和舆论背景局限,道家阴阳派的修炼术,因为极其容易被不辨正邪的人们混淆为房中御女采战一类有悖伦理道德的行为,所以,他在著作中多以隐语喻言表述。不过,他对此阐述的精辟理论为后来道教双修派的发展开拓了坦途,也在舆论环境中扫除了一些障碍。
在张三丰的修持生涯中,即使对于方士的一些符咒卜祝之术,也不是一概否定的。不过他认为凡是灵验的法术必须具备三种要素:德行、诚信、因缘。否则,施术人即使掌握了形式,其验证效果也极有限。他反对术士以魔幻之术蛊惑人心、哗众取宠、骗人钱财,所以,他也曾借用法术惩治过一些方士,并劝导人们不要在符咒卜祝上多费心思,而重在修养积善除恶之心,宣扬“素行善必获福”、“素行恶必得祸”的天道因果。
正因为张三丰能广采博收众家之长,大量汲取前人和旁门之精华,终成一代千古罕有的修炼大家。也正因为张三丰一生中能博采众家之长,阐综合之高论,所以,他所留下的道诀有深、浅、顿、渐之分.可供资质不同的各类学者学练。
关于张三丰其人,清•汪梦九先生言雍正初曾得遇,并受其点化。按此计算,他的年龄有四百七十多岁。今人多以为这个对于常人来说近于天文数字的年龄大不可信,但笔者认为,对此事也不可武断否定。因为,既然道家修炼术都还是一个谜,那么,修炼者的超长寿命能否真实存在,又何尝不是一个待揭之谜呢!
结 语
从对历代武当道士修炼证果趋向及其修炼术内容来看,我们可以发现这么一种现象,即在庙道人的修炼效果没有隐修道人的修炼效果好;单一内容的修炼没有综合修炼效果好;唐宋以后武当道人的证道境界没有唐宋以前武当道人的证道境界高。若加以研究分析,又可发现,上述差异可以说明几个问题。其一,环境清静(唐宋前与唐宋后比较)和心地清静(在庙道人与在野道人比较)是修炼取得更高境界的根本保证。其二,有为法远远逊色于无为法(这里的无为是指顺应自然,不假人为造作、着意的广义无为),而从有为法的修炼境界和认识水平去揣度无为法的最高境界,将会永远像盲人评估太阳的颜色一样无知。其三,像张三丰这样的综合修炼家所取得的修道成就,足以说明道教各个派别,在修持上尽管有目标的远近大小,方法上或有为或无为,或立己身为本或假外力施功,总之是寸有所长,尺有所短,能将它们的精华吸收过来为己所用,必能提高修道进程和证道功能。其四,常人所无法理解的证道境界和功能是有可能存在的。本文所记、所录、所闻、所见的传奇,必有可信的一面,当也有鱼目混珠的渣滓存在。欲想弄个水落石出、风清月白,还须有勇于修道实践的人们深入武当去做不倦地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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